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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NEX纪录片独立沙龙】拒绝标本化的纪录迹轨:从家庭录像作


2020-06-12

文/丁小宇

记忆、纪念、记录,似乎是这个时代的关键字。制度渴望历史,它贪婪地吸允、吞食、涵括。它清楚知道,若提供答案与方程式,便能够重塑历史的线性结构。複杂社会不时兴以牙还牙,社会隐忍不安,相信「暴力」的规模与罪行,能够被指认、制裁,同时接受那些是与「正确」相对的、并置存在的「错误」。除了,制度忽略行动者有能力翻开历史档案,他能够掘取、拼凑、对话,为记录指向更多思辨。

虽然目前台湾纪录片工作者,仍然苦于历史档案、资料片的昂贵授权金,以及版权拥有者在官僚推诿里窒碍难寻。即使大笔预算已经投入「国科会数位典藏计画」,试图将历史资料片数位化,即使国家电影资料馆已在今年七月升级为国家电影中心,它的「保存、典藏、修复台湾电影」的美意,似乎未曾为公开资料库以及开放历史档案使用做出许诺。毕竟,历史不是全民的公共资产,它需要当权者来保存、推广,它是官方法外施恩。

因此,很可惜文化部没有机会看到本届纽约日舞影展瑞典导演Göran Hugo Olsson的大作Concerning Violence(2014)。他剪辑1960-70年代非洲解放运动期间,由年轻的辛巴威独裁总统穆加比、南非白人菁英拍摄,或各种内战或反抗运动的历史档案,发掘深藏在档案资料里面的殖民权力。旁白朗读法农《大地上的受苦者》,与书中九个章节做深刻对话。

或者轻鬆一点,今年英国雪菲尔纪录片影展户外放映Kim Longinotto导演2014年新作Love Is All: 100 Years of Love and Courtship,她使用英国电影资料馆与约克郡电影资料馆的馆藏影片,将20世纪电影拍摄技术初始以来,所有关于爱的影片剪辑在一起,包含银幕初吻、青少年文化、同志解放与多元文化。建议政府决策者若有机会请务必观看,就会知道毋需官方补助,只要开放历史档案公开使用,便能够生产国际影展里的台湾之光。

个人即政治,家庭录像实则为个人史资料库。早由南艺大引起修复家庭电影的努力开始实践。人们口耳相传,最早由日治时期民间摄影爱好者刘吶鸥,所拍摄的家庭录像——无声黑白片《持摄影机的男人》。1970年代末期录影带工业与录影机开始在台湾出现,官方仍以取缔违反善良风俗的录像为主。2012年台湾国际儿童影展放映布农族夫妻张丽珠、胡钦福与张家维所共同完成的《Alang妈妈的家庭录影带》,结合剪辑访谈与家庭录像片段,描绘母亲长期透过家庭录像与祭典摄影,实践族群文化在生活里的传承,以及希望下一代好好长大的疼惜心情。今年由CNEX基金会策画国际华人纪录片影展「爱去.爱来」,当中几部影片,昭示了家庭录像「再记录」的各种可能。

影展开幕片《如梦幻音:沉睡的记忆》(Alive Inside:A Story of Music & Memory)描述阿兹海默症患者,聆听音乐后,从原本毫无表情到兴奋手舞足蹈,被唤起的记忆以不同类型的音乐与过往录像交错精彩呈现,批判照顾机构过度医疗化,强迫服药却漠视灵魂,将老人视为病人的错误政策。家庭录像替消失与死亡画下证明:即使政权意图抹去,「我」还存在。

[youtube http://www.youtube.com/watch?v=0w3NfO31B3M]

而家庭录像作为弱者武器,《我不属于》(A World Not Ours)由巴勒斯坦裔导演剪辑小时候父亲在黎巴嫩难民营拍摄下来的家庭录像,目前在丹麦生活的他,是少数能够离开难民营的家庭。他一面追忆儿时在黎巴嫩的生活,一面对照今天难民营内的渴望回去或离开的祖父母与哥儿们,他们仍然无法摆脱没有自由身分、经济受到控制、隔离生活没有未来,活着但无法呼吸,充满痛苦与暴戾。片中提及巴勒斯坦裔习惯拍摄家庭录像,在做为家书传递给远方亲友,无论是在以色列境内、难民营或欧洲国家,目前生活境况。

[youtube http://www.youtube.com/watch?v=eLmGeWNXvbA]

同为巴勒斯坦裔导演作品《接近无限透明的海》(My Love Awaits Me by the Sea),则藉由母亲家庭录像,佐以已故巴勒斯坦艺术家哈珊胡拉尼的绘本动画,踏上记忆里的故乡。两部巴勒斯坦裔导演作品,探问人们如何在死亡包围下,继续生活下去?

[youtube http://www.youtube.com/watch?v=get-myauf0s]

纪念的另类想像,则由《再见马修,再见》(Matt Shepard is a Friend of Mine)与《爱暮》(Alfred and Jokobine)两部作品作出完美诠释。马修21岁时,因同志身分遭人锁定、虐待致死,《再见马修,再见》由马修的好友蜜雪儿拍摄,15年后翻出马修的家庭录像,加上访谈亲友的回忆,重构他生前的真实样貌,对于悲剧做最深层的悼念。

[youtube http://www.youtube.com/watch?v=LaVZ3_LZpU8]

《爱暮》以一段嘎然而止的爱情开始说起,爱侣开车环游世界,男人却在旅途中突然离去,四十年后公路电影般由男人带着儿子坐上当初那台车去探望女人,交杂当初狂爱时期的录像,纪念了结束却未曾终止的圆。

至于「华人」(或华裔)框架做为文化或社群认同这个大哉问,正等待新世代进行大刀阔斧的完全解构。一个特定时空与政治条件下的产物,必须面对其内部强烈的异质性,这个概念不存在时候,精神、知识与情感早就拥有各种本能,即在人与人相遇学习、地方文化认识的初始。法农说,「对第三世界而言,问题是在重新开始人的历史」,如果记录本身还有任何意义,它的意义应该在于,为当代指向任何人都能够均匀呼吸与存在的未来。

[youtube http://www.youtube.com/watch?v=DRXBlyS2Z3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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